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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海游虾见天真》——画家邓清泉先生印象
来源:   作者:陈齐斌

初识邓清泉先生,是在一个喧嚷的饭局上。人声鼎沸里,他安静地坐着,像一方沉在水底的青石。直到开口说话,那声音洪钟般响起,

才让人蓦然惊觉——这位七十四岁的长者,体内竟蕴着如此澎湃的生气。他身量敦实,步履稳健,一双眼睛尤其亮,像是把洞庭湖的波光都收进了眼底,

看人时带着湖水的清冽与暖意。

 

“  我不是在画虾,我是在画水。” 他说这话时,正用食指在桌沿虚虚地勾画。空气仿佛成了他的宣纸,指尖过处,我们竟都“看”见了——那看不见的、流动的、承载生命的水。“齐白石老人画虾,妙在似与不似之间;我师其法,却想画出虾与水的关系。水是空的,但虾的须、足、尾,都在诉说水的形状。”

 

    这便是邓清泉了。他不单是齐派虾画的传人,更是水性的解人。他独创的“四十一笔成虾法”,旁人看来是精密的技法程式,于他,却是一首用笔墨写就的、关于生命律动的短诗。每一笔的浓淡干湿,都是虾在清波中一次微妙的呼吸,一次敏捷的转向。看他作画是一种享受:笔尖含墨,如晨露将坠未坠;落纸沙沙,似春蚕细食桑叶。顷刻之间,三五只青虾便活了过来,通体透明如琉璃,长须似有微风拂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面弹跃而起,溅你一脸清凉的想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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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他的世界远比一池青虾广阔。画案上,未完成的《和谐百鱼图》铺陈着:鲤鱼雍容,摆尾间漾开一团朱砂的暖晕;鲦鱼灵巧,以淡墨一笔带过,便是银光倏忽的掠影。荷梗穿插其间,挺拔如篆书笔意,托起田田的荷叶,那荷叶墨色淋漓,边缘却泛起阳光照射般的淡金——原来他调了少许藤黄在淡墨里。他笑着说:“古人画荷,清逸居多;我偏想画出它热闹的生机。你看这满纸鱼戏,这荷香,不就是人间的丰年么?”

 

    “人间烟火气”,或许才是他艺术的根柢。他生于洞庭水畔,长于巴渝山城,骨子里既有着湖泽的灵动,也秉着山民的朴厚。他的画里,有《节节高》的竹,劲节铮铮,是文人风骨;也有《连年有余》的谐趣,大红鲤鱼胖墩墩的,分明是百姓灶头年画的欢喜。他写字,笔力沉雄处如老松盘根,秀逸时又若新篁解箨。他治印,方寸之间,朱白交错,竟有山川起伏的格局。更难得是他还能诗,已结集的《岁月有痕》里,有这样的句子:“少年游钓处,春水碧于天。忽梦蓼花紫,醒来已暮年。”——仍是离不开水,那滋养了他生命与艺术的、永远的故乡之水。

 

   然而他并非耽于笔砚的隐士。谈兴浓时,他更愿说起那些“画外之事”:如何在湘西的村小里,看着孩子们用他捐赠的画具涂抹出第一片歪斜的彩霞;如何站在台湾展览的厅堂,与彼岸的老画家执手相看,从《富春山居图》的旧话题,聊到龙门石刻的新感悟。“艺术啊,”他啜一口茶,缓缓道,“技法终是船筏,渡人渡己,去见那更开阔的、人情与天理交融的彼岸,才是目的。”

 

  席散时,夜已深。他起身,身影在灯下拉得很长,像极了他笔下那株最苍劲的松。我忽然明白,邓清泉先生的好,不仅在于他能以四十一笔让虾游于纸,更在于他让这游虾,拥有了整个江湖的倒影。他的多才多艺,不是枝叶蔓生的炫耀,而是一棵大树的必然——根系深扎于传统的沃土,主干挺立着“笔墨当随时代”的自觉,而繁茂的枝叶,则向着教育、公益、文化交流的阳光伸展出去,荫蔽一方,生生不息。

 

  归途上,城市的霓虹倒映在雨后积水里,流光溢彩,恍惚间竟如他画中那一片灵动的、包容万千生机的“水”。原来真正的艺术家,终其一生,不过是在为我们这些终日奔波于旱地的人们,开凿一眼能看见“水”、看见生命本真与人间温润的泉。清泉之名,或许正是这般寓意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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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1-20  阅读:9122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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